梁平吹鼓手李忠文(散文)

(作者:孟俊仙)

梁平吹鼓手李忠文

李忠燕[1]

“梁平吹鼓手”是一种“非遗”技艺,属于上层建筑范畴,但上层建筑至今未将“梁平吹鼓手”纳入“非遗”名录;李忠文,算得上“梁平吹鼓手”领域的传承人物,但“非遗”中心至今尚未认可他的“非遗”身份。

“梁平吹鼓手”和北方的唢呐有着本质的不同,就是和毗邻区市县的吹手也相去甚远。

“吹鼓手”,从字面上看是“吹手”和“鼓手”两个行当,实际上仅指吹手,就像挖土机专指挖机,不是土机一样;梁平的鼓手不叫“吹鼓手”,叫锣鼓,在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叫“癞子锣鼓”。吹鼓手和癞子锣鼓本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,习惯上叫作“吹吹打打”。

吹鼓手,又简称吹手,梁平乡下也叫“撒啦子”,有俗话说“半夜吹撒啦子还早得很”,因为梁平的葬俗是临晨出殡,半夜三更正是“撒啦子”们歇气儿的时候。

在实际生活中,吹鼓手和吹手略有区别,有时候,吹鼓手是一种职业,吹手则多指乐器;有时候,吹鼓手和吹手都指吹吹手的人,书名叫乐师,吹吹手就是演奏吹手。吹手作为乐器名,状如北方的唢呐,但貌同实异,唢呐8个眼,梁平吹手7个眼,多一个眼少一个眼,意义却不同凡响,长征火箭比外国火箭多一个燃料开关,保险系数陡增。关键是演奏方法和技巧也很有不同。就是在重庆市范围内,梁平的吹鼓手也有着与众不同的底蕴,特别是演奏的曲子,完全可以说是自成体系,与人们习见的唢呐绝不可同日而语,可惜人们大多不懂。

一拨吹手或叫一个班子,由四个人组成:两个人各吹一杆吹手,两杆吹手的音调和音质都经过调校,外行听不出差异;两个人打响器,响器包括马锣、镲子等,既是伴奏,也是指挥,可以左右吹手的节奏和旋律。在大多数时候,响器由一人操作,主要是少一个人分账,四分之一和三分之一的关系,小学生都知道,分母不是越大越好。不论四个人还是三个人,大家都对曲子烂熟于心,演奏起来得心应手,珠联璧合,天衣无缝,因而,吹和奏的分工并不固定,角色可以互相对换。

吹鼓手的生意大多在晚上,下午去,次晨回。演奏场合是红白喜事,红喜事包括嫁娶、生长满日及其他吉祥庆典;白喜事主要是丧事。有红白喜事的人家不会亲自去请吹鼓手,大多由亲友掏钱雇请,报酬随行就市,每人次200-300元不等;做酒的人家再给他们一包烟卷和一点“红包”。“红包”就是用红纸包钱,有彩头和避凶趋吉的含义,全凭主人家“大方”,少则10-20元,多的也能上百元。而今,洋鼓洋号充斥城乡,无论婚丧嫁娶一律表演爱恨情仇,几个帅哥靓妹,搭个台子就唱戏,凭借先进的音响系统等设备和少男少女的三点式装束,街舞、劲舞、热辣舞,红歌、黄歌、流行歌,怎么热闹怎么玩,就差把房子震塌了,自然看得男女老少心潮澎湃。吹鼓手和癞子锣鼓就相形见绌了,几乎溃不成军,调是老调,器是旧器,人是老头,很难吸引眼球,因此,市场日益萎缩,班子越来越少,生意越来越糟。

李忠文常年带着吹手班子活跃于仁贤、安胜、礼让、明达、梁山、双桂、城北、合兴、金带、蟠龙等乡镇,足迹遍布全县33个乡镇中的26个,甚至出县到万州余家、开县陈家、垫江沙坪,以及四川大竹石桥等地,年收入达到15000元左右。这在大款眼中或许算不上什么,但在吹鼓手界不算首屈一指,也算屈指可数了,特别是饱受洋鼓洋号猛烈冲击还能走到今天,已经相当不易了。

李忠文,国字脸,中等身材,梁平县仁贤镇白鹤村4组(原三元村7组)人,生于农历戊子(1948)年8月12日,那正是解放前夕,国运凋敝,民不聊生,饿殍遍野。他幼失怙恃,经历了颇多苦难。邻居秦光才是个手艺不错的吹鼓手,李忠文常常跟着他去混口饭吃,因为比较聪颖,一来二去就学会了吹鼓手。有了一点基础后,他又拜安胜乡印平村孙耀廷为师,再先后拜明达镇红八水库蒋文才、屏山村一碗水银昌发、万年村何光贵为师。孙耀廷和蒋文才至今健在,都是耄耋老人;蒋文才还是退休教师,文化素养较高。何光贵有个哥哥叫何光文,两弟兄都是远近闻名的吹鼓手,能吹很多引子(曲子),80年代文化部门曾经专门到红八村找何光文录音过。经过这些高手指点,李忠文的手艺日臻成熟,并逐渐受到业界内外推崇。

李忠文的手艺,口碑不错。梁平吹鼓手界,提起李忠文,都认为他本事高,身藏绝技,经他调校后的吹手音质更精准。他一嘴吹双杆杆、鼻孔吹双杆杆、嘴鼻吹双杆杆(口鼻各吹一杆吹手),能拉二胡等弦乐,能吹笛子等管乐,还兼通打击乐,癞子锣鼓。他可以从18个老癞子翻到36个中癞子,能打36个太极头。1985、1986年,李忠文在原仁贤区抢彩均曾获第一名,并在1985年获全县吹手抢彩第二名。20多年过去了,全县再没有举办过抢彩表演,或许有人认为吹手与笛子的吹奏相当,不用高看一眼吧?各界对吹手的文化底蕴知之甚少,对其认识渐趋陌生,当然也就疏于发掘。

作为一个行当,梁平吹鼓手的学问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。

梁平吹鼓手界把曲子或曲谱叫引子,一个引子就是一首曲子,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祖师爷孔老二,那多半是托名而已,说是相传孔老二传下来的引子有108个。李忠文能吹70-80个引子,对大竹、垫江一带流行的10多个引子不但耳熟能详,还能吹奏。

梁平吹鼓手的引子共有4个大类的调牌:四大正牌、散打调(又称散打引子)、起吹牌子、打钉。四大正牌是核心引子,有“四大正牌为王”之说,包括三响锣、银庭翻、狗舂碓、小堂红,每个大调有5个引子;散打调,分小开门、钟书伴月、阴阳平、罗奇、一条枪5个调子,每个调子有5个引子;起吹牌子,分将军令、扮装台、阳扮装三个牌子,每个牌子5个引子;打钉,包含正吉头、谣弹子、大九把、道罗奇、双华印、九道拐等多个引子。

从喜庆程度看,全部调牌分为三个层次:庆典和喜剧性曲调,如三响锣、将军令、狗舂碓等,一般不在丧葬中吹奏;中性曲调,如小开门、九道拐等,适用于喜庆和丧葬等场合;哀乐,只有一首“阳扮装”,也就是说,阳扮装专用于丧事,不能用于喜庆贺典;其他牌调基本上都可用于其他场合。以前,人们很讲究忌讳,吹手们在喜庆典礼绝对不能吹奏阳扮装,否则一旦被内行发现,是要说啰嗦的,小则不给红包,大则很麻烦。

提起哀乐,人们自然会联想起殡仪馆播放的哀乐,如泣如诉,凄婉回环,让人柔肠寸断。音乐界的行家都知道,哀乐曲子至今仍屈指可数。殡仪馆等丧葬仪式上普遍使用的《哀乐》,是刘炽等人改编自陕北民乐唢呐曲《风风岭》,1949年9月,乐曲经中共中央政治局审阅,被正式批准为丧葬典礼专用乐曲。“阳扮装”,属于原生态的梁平特色哀乐,与当今我国普遍使用的“哀乐”差别较大,风格、旋律、节奏都不同。在一定程度上说,“阳扮装”惟妙惟肖的反映了梁平人民的悲伤形式,其曲调高亢、刺痛、悲怆,再现失去亲人的捶胸顿足、呼天抢地、痛不欲生等壮烈场景,给你身临其境的震撼,如果配上梁平人特有的哭丧词,想必别有一番滋味(参见附件李忠文记谱的“阳扮装”)。

此外,不能不说明的是,梁平吹鼓手在处理曲调的技法上出神入化,对每个大类的调子处理手法不尽同,突出表现在赶板和问句。赶板是在引子里面增加快板,让引子声情并茂,更传神,更有韵味;问句是在引子中通过一问一答,使引子更生动活泼,更俏皮,更有人情味。四大正牌调、起吹牌子有赶板,有问句;散打调子和打钉有问句,没有赶板。垫江和四川大竹等邻县的吹手引子没有梁平引子这么丰富多彩,一是数量不多,总共也就10多个引子,二是不讲究问句和赶板,一个引子哩哩啦啦一口气吹完,让人听不出个起承转合,凄清无聊和单调乏味在所难免。

李忠文带出的徒弟有20多个,但最近20年没有再找到徒弟。梁平吹鼓手没有得到抢救性发掘,面临失传危机。

李忠文很忧虑,很多有识之士也很忧虑。

[1]李忠燕,单位重庆市梁平县统计局,电话15870578993,邮编4052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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